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得知自己考上八中的那一天。那一天,我躺在竹床上看《神雕侠侣》,小学时,妈妈是不让我看武侠小说的,初考之后妈妈借了这套小说回来当作考后奖励。我正看着津津有味,妈妈从单位打电话回来,告诉我,我初考考了192.5分,很好的成绩,稳进八中。我听着妈妈跟我报喜,心里却没有半点激动,因为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而且那天有另一件时间让我更加慌张激动,因为,那一天,我长大成人了。
八中在我读中学的时候,还是福州最好的四所中学之一,一中,三中,附中,八中,因为那时候是划区考学的,台江区的学生只能报考八中和四中,于是生源数量的保证和筛选,使得八中在当时也出了好几界的高考状元,升学率也不差一中附中。只是现在,划区考试取消之后,八中慢慢的退步了,而且过多的商业化也是这所中学失去了原来的风貌。在当时,我是很为自己是八中的学生而自豪的。
读书时,八中的正门在八一七路上,门口进去是一个长长抖抖的坡,每天我们都要推着自行车走上那个坡,然后进入学校的上操场。后来,学校在靠广达路的下操场边开了一个后门,从后门进来不用爬坡,但是要路过大大的后操场,那个操场上时常有足球在飞,冷不丁就会把你的大眼镜砸个粉碎,而且还找不到人赔。大操场的一边有一个有顶棚的水泥地,可以打排球,平时我们就在那里排队做广播体操,大家都在做操时偷偷瞅着隔壁班喜欢的男生和女生。
现在,八中把八一七路上的大门封死了,那里已经找不到老校门,只有围墙和房子。原来广达路的后门和操场,变成了汇多利,在汇多利的旁边开了一个不起眼的校门,汇多利的楼上天台则是现在的大操场。而中操场已经没有了,上操场也比以前小了许多,原来开阔明朗的学校现在变得局促。
昨日,是我初中88级8班的20周年聚会,我们重回母校。虽然母校的面貌已经天翻地覆,但同学们的笑容却没有多大的变化。往日爱说话的现在依旧叽叽喳喳,往日沉默的如今也开始舌灿莲花。同学们都生活的不错,很让人开心和欣慰。
朱岩老师似乎一点没有变老,跟我记忆力20年前的朱岩老师一模一样,她说,你们这届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当年中考你们班的英语平均分有95.5分,现在真是不敢想象了。我们纷纷说,初中过后,我们就不读英语了,初中底子打的太好了。朱岩老师笑啊,开心极了。老师告诉她长大的女儿,要找一个70年代生的男朋友,她这么多学生里,还是70年代这批人最靠谱。于是,我们笑啊,开心极了。
林程琳老师也来了,她却是比记忆里的老了许多,因为她教我们时她正年轻。记得她第一次走进教室,就在黑板上写了大大的0X0,她说这就是我的名字。然后,她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给我们上课,现在还能记得,她的凉鞋当成拖鞋耷拉在脚尖,人坐在我们的课桌上,口若悬河的样子。那时候,她还给我们看她先生写的诗,眼里放着光。听说,她先生生病了,希望他早日康复。
女同学们身材都保持的不错,男同学们都发胖了。当年最皮的几个男生,有个当了中学的德育处长 ,一个当了外科医生,少年时的荒唐现在想来都是甜蜜的回忆。当年的班长,也是我最好的同学,她对我说,当年我经常去你家玩,你家住在江滨,我跟你下坐在床上五子棋,你妈妈切了水果就放在床边让我们吃。我看着她,她最近颇为坎坷,因了先生的要求辞职当全职妈妈,而现在却因为性格实在不和要离婚。我不懂说什么安慰的话才好,只能轻轻握住她的手,真希望回到当年无忧无虑吃西瓜下五子棋的日子。
同学们互相通报着现在的情况,有许多个同学已经在国外,联系不上。有聪明女生到美国读博士的,有美丽女生找了老外嫁到国外去的。当年,我们班是美女集中营,是全校闻名的美女班,段长一直要求朱岩老师男女生分开坐,怕出问题。朱岩老师却坚持这男女生同桌,互帮互助,我们班很神奇的没有任何一对在初中时候谈恋爱,但却在多年之后,在朱岩老师的撮合下,有一对当年的同桌结婚了。昨天,在喝酒的时候,我们记起了许多同桌,同桌换的最多的总是最皮的男生和最乖的女生。最最皮的男生则坐在第一排的前面一排,专座。而,现在的遥遥同学正享受着这种待遇。我一直在想这是不是源于我的遗传,当年的我就属于读书好但是话多的女生,所以跟我做的男生多是不太喜欢说话的。现在,那些当年沉默的男生,都变得成熟而活跃,而当年夸夸其谈的我们,反倒都微笑着当起了听众。

在校园里,我一直没有找到熟悉的角落,直到看到这个斜坡,所有的回忆都回来了。斜坡旁就是我呆了四年的实验楼。十几年前这个楼是土黄色的,现在被贴上了瓷砖,非常不伦不类,我怀念那个土黄色的老楼,充满了时间感和回忆。
斜坡尽头,从照片上可以看到一排红色台阶,那是通往空中操场的,也就是建在汇多利楼顶上的操场。原来,那里是一个小土坡路,去一个很大的土操场,我曾经在那个小土坡路上表演花式踢毽子,把自己绊倒了,扭了脚,休息了两天。
原来那个操场很大,操场的另一头是八中的后门,也就是广达路上的门,我经常走过大大的操场想从后门回家,然后忽然被天上飞来的足球砸晕了头。
树上的钟,不懂的有多少岁了,从我进八中开始,它就在那里了。每次停电的时候,这个钟就被用来通知上下课。其实,我爱这老朴的钟声多过刺耳的电铃声。
钟后是新盖的楼,我读初中的时候这里还是民房,到了高中学校扩张这里被整理成中操场。我 曾经在这个操场还带领班上同学练习集体舞,然后获得了第一名。
实验楼的门厅,中学六年我有四年都在这个楼的右侧度过的,就是凹进去的那一块。实验楼的左侧是一大排的实验室,中学时我们在那里上各种实验课,解剖青蛙,倒试管烧烧瓶,做重力实验。我手是很笨的,所以理论成绩很好的我,在实验课总是心神不宁。右侧则小多了,一层都有两间教室,我似乎一直在一楼的教室里上课,一到下课,我们就跑到空空的门厅里玩。踢毽子,有时候还跳皮筋。门厅左边是公告栏,每次大考过后,都在那里公布年段排名。我自然是榜上有名。我那一界是很强的,在若干年后还是众多老师们口中的经典,我那届去美国读博士的就有二三十个,基本上当时在年段排名能上前50名的都能有这个实力,就看你有没有去走这条路了。
我站在通向空中操场的楼梯上看着我曾经呆过的班级。我在实验楼一楼右侧的教室里呆了三年,照片里透过树荫还能看到由两个同学在自修的教室就是我的初中教室。然后我的高三时光也是在这里度过的,但是我却一直想不起在几楼,我只记得高三的时候,和几个同学在门厅里踢毽子。
现在的教室已经装了投影仪,课桌也都换了新的,想必已经找不到20年前,我们在这里用钢笔轻轻写下的小抄和暗恋的男生的名字。
原来,实验楼往外走,就是一个很大的操场,虽然没有塑胶跑道,却是实实在在的操场。操场也是足球场,学校的足球队就在这里训练的,我高三的时候,我们学校的足球队还拿了全市第一。有几个跟我挺要好的男生都是足球队的,因此我感到了自豪。
可惜现在,那个原来大大的足球场建成了汇多利,一个卖建材的大超市,然后在汇多利的楼顶上,伪装了这样的一个操场,中间场地还有土有草,可怎末看都是不舒服的。然人觉得怎末说好呢?总有点虚情假意的天真似的。
从那个打开的教室的门走进去,是否会回到20年前?那时我带着一副很大的塑料框眼镜,还很胖,但是成绩很好。曾经有班上的美女说,如果可以让我念好书,我愿意拿我的容貌换成绩。我说,我跟你换,好吗?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对话就发生在实验楼前的斜坡上,我还记得那天我穿着一件蓝灰色夹克衫,头发梳了马尾巴,但自然卷依旧乱糟糟,一百斤出头。那个女孩的眼神,让我很受打击,那时的我宁可自己做一个美丽笨女孩。
我看着老教室,仿佛又看到那个微胖带着大眼镜的女生,因为深度近视坐在前排, 她做着数学题,做着做着忽然抬起了头,望向窗外,脸上浮起隐约的微笑,她是在想象自己的未来吗?她看到今天的我,会感到满意还是失望?我很想走进那间教室,坐在她的面前,摸摸她自然卷乱翘的头发,然后跟她说,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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