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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性,虚无的政治――观《颐和园》 [原创 2008-05-01 19:1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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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我对那些八十年代末的大学生们充满了景仰之情。在我眼里,他们敏锐,勇敢,前卫,喜欢哲学,擅长辩论,跟我们这些九十年代的大学生们截然不同。我觉得他们是很优秀的,以至于在我的大学时代,我总是喜欢比我大六七岁的男人,因为他们曾经渡过那个年代。

我对那个年代充满了好奇心,所以有这类题材的电影,我都会的找来看,比如十年前的头发乱了,比如现在的颐和园。颐和园的名字看起来很象是故宫之类的科教片,很容易成为一条漏网之鱼,它用很朴实的名字掩盖了自己的真相――北京的几个大学生的性生活和政治生活。性和政治,是中国电影的两大禁区,而颐和园则非常勇敢的插入了,所以这部电影如果没有被禁,那我怀疑那些电影局的官员们会以自杀谢罪。电影的投资人方励在接受采访时说,娄烨找投资的时候,给的本子完全不是这样的,怎么拍成了这样,我被骗了。我想,幸好有个这么糊涂的投资人,不然我们如何能看到如此生猛的电影。这部电影的性爱场面连欧洲人都觉得大胆,这部电影在欧洲是21岁以下禁止观看的。有欧洲影评人说,很久没有看到如此坦诚如此真实的性爱场面了。色戒因为三场床戏闹的沸沸扬扬,而颐和园则从头到尾都是床戏,于红似乎是一个要从性爱里才能得到安全感的女人。女人有时候是很奇怪的,会在男人难以自持的兴奋里看到爱情的影子,其实冷静下来的人都知道,男人与女人不同,男人性爱的疯狂与爱情没有多大关系。

于红和李缇都是非常精神化的女人,十分自我,生活茫然。现实中,这样的女人多半无法幸福,因为物质的满足比精神的满足要容易的多。渴望精神满足的女人,似乎要求的不多,但其实她们要的是绝大部分男人都无法给予的。跟她们在一起的男人,会有刻骨的爱的经历,但最终会被这刻骨的爱伤害,然后离开,然后一生都无法忘记这个女人。周伟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却也不幸的男人。于红对周伟说,我们分手吧,因为我离不开你。于红之所以会告诉周伟自己和心理学老师上过床,我认为是一种自卫,就像她说的因为我离不开你一样。她在周伟的宿舍发现周伟和别的女孩在说笑,她就已经无法接受,她发现自己太爱周伟,这种爱是危险的,她害怕这种危险,所以她选择了破坏。主动的破坏它,就不要再害怕有一天它会终结。这种极端的做法也只有想于红这样极端的女人才会做出想出。

有时候,我觉得于红其实是很享受这种相互折磨的残酷的,她在游泳池底蜷成一团的时候,我也觉得她的心底深处涌动着一种甜蜜。这种女人,就是带着受疟和施疟的本性,在与爱人的相互折磨里,享受残酷的幸福。于红和周伟始终都不觉得自己失去了对方,他们总是以某种方式相互联系着。所以,在柏林的周伟告诉别人,他有女朋友,在他心里,于红从来就是他的女朋友,唯一的一个。这种联系在他们的心里一直留着,象一个秘密花园,直到他们在重庆相逢的那一天。
爱情,常常在人们的记忆里被美化,变得神圣。尤其是初恋。而当初恋恋人相遇时,那曾经以为会发生的一切也许会忽然变得很遥远。于红和周伟都看到了这种遥远,所以他们再次分手。于红在收费站看着周伟驾车离去的片断,很伤感,因为从这刻起,这个在她心里住了十几年的男人终于要离开了。这种彻底的离开,会让人的心变得很空,而对于一个精神至上的女人来说,这种空也许比那游泳池底蜷成一团的痛更让人难以忍受。但此时的于红却再也不是当年冷漠高傲的少女了,她已慢慢蜕变成一个平庸的中年妇女。这种从少女到中年妇女的转变让每个观众都感到无奈和心疼。

我很喜欢郝蕾演出的于红,充满灵气和锐气。而郭晓东扮演的周伟,这个电影里被称为学校里最漂亮的男孩,却显得有点萎靡不振,穿着蓝色运动衣从北京走到柏林。我很难看出这个男人身上有那种让于红这样的女人舍弃一切的东西。只能说,导演对于男人的魅力与女人有着不同的理解吧。电影里还有一个人物我是很喜欢的,就是李缇。李缇一直以一种很阳光很健康的形象出现,虽然她也是精神至上,但是她与于红不同,于红总是在破坏,而李缇却总给人带来温暖和安慰。她一直在付出在平衡,但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伪装下去的时候,她很平静的对周伟和庞古微笑,然后从高楼上倒了下去,犹如那些飞起的白鸽一般。那个镜头我认为拍的很美,充满震撼,一个人的自杀可以如此平静,一个人的死也可以如此的毫无预兆。我不认为她的死仅仅是因为周伟的离开,她的死该是对一切的失望,对政治,对生活,对爱情,她都失望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挽救什么。年轻时,她想要挽救中国,但却最终在国外流离失所,她想挽救爱情,但周伟的心里却永远结着一块疤。她失望于自己的失败,失望于这无法改变的一切,所以她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电影虽然涉及到敏感的事件,但却没有带什么评论色彩。导演只是平实的描绘了当年的那些风起云涌,电影里那些热情彭湃的学生们,像是一群精力过剩且没有目的的孩子,奔跑反抗,却不知道为了什么。对于电影里绝大部分的学生来说,政治诉求离他们很远,他们参加那场运动,似乎完全是因为荷尔蒙过剩,于红跟着人潮坐上车,背景音乐里高唱着,所有的光芒都向我涌来,那种青春激情的在燥动一下子就全出来了。

那是最灿烂的时刻,而衰老却正是从最灿烂的时刻悄悄开始的。

电影结束时,镜头回到了当年于红和周伟在酒吧相遇的片断,那个片断是我很喜欢的。两个人在音乐中,偷偷对视,慢慢接近,相拥而舞,忍不住的笑意,一切都那么年轻那么美好。两个人有过短暂的甜蜜的岁月,两个人在颐和园散步,在湖上泛舟,那种安静的甜蜜,我觉得是电影里最幸福的时刻。这种幸福是疯狂的性爱也无法比拟的。性爱或许可以给人无比的兴奋和激情,但这种激情却是无法持久的,但那种安静的流淌在心里的幸福却可以一直留在人的记忆里。导演娄烨说,之所以用颐和园做名字,就是因为在那个地方他们度过了一生中最美的时光,虽然那段时光很短。

很多东西,因为短暂而美好。因为短暂,所以被我们永远的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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